“什么叫去世啊，是不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就叫去世？”
小男孩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，只攥着攒了很久的 15 块钱，一定要买一部纸手机，他不是拿来玩，而是想烧给他的奶奶。
纸扎店老板一开始随手画了个纸手机打发他走，但在得知真相后，他追出门去，把那个画着 iPhone 13 图案的纸手机递到了孩子手中。
这段情节来自 AI 短片《纸手机》。
在今年清明前夕，这部没有真人出演、没有宣发投入的短片在互联网上迅速传播，全网播放量破亿，获人民日报、央视新闻等主流媒体转发。
不少观众在观看后落泪，在评论区众多的共鸣声中，一句高赞评价尤为突出：“最没人味的 AI，做出了最有人味的短片。”
这样的评价让我们感到好奇，于是我们与《纸手机》的导演李婷、编剧杨选聊了聊这部短片的创作过程，也听他们分享了对于 AI 与创作关系的看法。
01.
长镜头不是炫技，而是情绪该有的样子
很多人第一眼震惊：《纸手机》从构思到成片，居然只用了三天。
李婷说，如果再赶一赶，两天也能做完。她与编剧杨选合作多次，配合默契，每个环节都比较顺畅，没有太多磕碰。
对他们来说，流程上的顺畅反而让创作的重心更为清晰。
其中，全片中最花心思的是结尾处接近两分钟的长镜头 —— 小男孩坐在前往福利院的车上，双手捧着纸手机，车窗外光影流转，车厢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情绪流动的声音。
整段没有台词，没有刻意煽情，却成为全片最大泪点。
这个镜头最初只有 30 秒，但杨选总觉得情绪还差一点，于是逐步拉长时间，直到情绪表达恰到好处。
他说：“亲人离开的难过，从来不是当场大哭，而是安静的、延后的，好像周围声音一下子消失，一阵耳鸣后，情绪才突然涌上来。”
他们追求的不是戏剧化的冲击，而是真实感。
这里的长镜头不是为了炫技，而是为情绪留出空间，让观众自己慢慢沉浸进去。
李婷说：“在使用可灵 3.0 Omni 生成这段画面时，我们没有用复杂华丽的提示词，只是将自己代入情境：路途的样貌、车内的氛围、孩子的状态。现在的 AI 已经足够懂真实感，提示词不用长，精准就够了，关键在于创作者心里先清楚要什么，AI 才能给到你想要的画面。”
02.
好内容从来不为技术妥协
在交流中，我们提出了许多创作者关心的实操问题：你们使用了可灵 3.0 Omni 的哪些功能？实拍和 AI 是如何结合的？为什么刻意保留 bug 画面？
李婷：“我们创作《纸手机》时主要用到了可灵 3.0 Omni 的多主体参考、音画同出、多图参考这几个功能。团队先设定好人物形象与音色，通过模型的主体特征库锁定角色特征，确保全片的人物、色调、声音高度统一，最终呈现出电影级的画面质感。”
纸手机是全片唯一的真实道具，起初他们也尝试用 AI 直接生成，可效果太平滑、太精致，不像纸扎店老板随手画出来的，少了粗粝的质感，也缺了人情味。
最终他们选择手绘实拍，再与 AI 画面融合，这时的镜头真实感才流露出来。
对于这种模式，杨选也有自己的理解：“传统文化和民俗相关的物件实拍出来的质感会更地道，这是 AI 暂时比不了的。把实拍和 AI 结合是一种更聪明的做法 —— 它既能保留实物的细腻，又能利用 AI 的灵活，也避免了纯 AI 生成容易带来的那种不自然、过于平滑、像模板刻出来的感觉。”
其实，片中还有一处被许多观众注意到的小“bug”：老爷爷打电话时，手指没有滑动按键，电话却已经接通了。
如果换作其他团队，这个镜头很可能会被重制或修复，但李婷和杨选决定保留它。
“情绪到位了，我们就不轻易再动。”杨选解释道，“除非出现严重失误，否则反复修改反而会打散情绪。”
在他们看来，这个镜头的情绪是饱满的，一点小瑕疵无伤大雅。
李婷也说：“过于完美的东西，反而显得不真实。徐老头这个角色本身就不是完美的，恰恰是那份笨拙的善意，让观众觉得他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观众的反馈也印证了这一点 —— 很多人直到看见这个“bug”，才意识到这是 AI 短片，觉得故事更真实了。
这或许正应了他们那句话：机械的完美，终究不如有温度的真实。
03.
AI时代人人都能当导演？真正的门槛一直都在
当前行业内流传一种说法：“AI 时代，人人都能当导演。”
面对这个问题，李婷回答道：“我更倾向于说人人都有机会做导演。AI 确实降低了技术门槛，让更多人有机会表达。我自己从大厂产品经理走到 AI 导演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但有机会，不等于没有门槛。”
那么，门槛究竟在哪里？短剧内行人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杨选。
杨选给出了一个很具体的答案：如果在 AI 创作流程中只能保留三个人工环节，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编剧、导演和美术。
“第一是编剧。虽然 AI 现在能写出 80 分以上的剧本，但我建议新手还是自己去写。优秀的剧本源自真实体验，唯有真诚方能动人。
第二是导演。在AI 时代，导演仍然是绝对的核心。即使工具能自动完成分镜与运镜，但缺乏影视基础的人做出的成片效果，还是难以令人满意。
第三是美术。在人人都能生成画面的时代，审美是成功的首要因素。只有画面中的美学与镜头语言，才能真正代表创作者本身。”
至于“天赋与努力哪个更重要”，两人看法一致：有天赋或许能走得更快，但持续的努力与打磨才是走得远的根本。
杨选还给新人提出建议：“尽量不要一开始就做那种‘一键生成’的作品。快餐式的内容或许来得快，却很难走得远。只有经过打磨，才能找到自己在行业中的优势。”
04.
温柔的故事，同样可以深入人心
短剧行业有一个不言而喻的共识：前三秒必须抓住观众，每集都要留钩子，强冲突、快节奏才容易赢得市场。
但《纸手机》从头至尾节奏缓慢、氛围安静，这种反其道而行的做法也成功出圈。
短剧内行人很好奇：温情路线是怎么在强冲突市场里突围的？
杨选说：“开头吸引观众并没有错，但抓人不等于一定要狗血或夸张。《纸手机》的开头同样用了心思设计，只是它不用力拽你、吼你，而是用更温柔、更内敛的方式，把你轻轻拉进故事里。”
“片中很多细节都来自真实生活，比如孩子问“什么是去世”时，路人愣了一下的反应，就是李婷小时候亲身经历的场景。这些细碎、真实、不刻意的小瞬间，比任何强冲突都更加戳心。”
李婷补充道：“我们不会因为这次出圈就刻意改变风格。温情并非小众，只要镜头足够用心、叙事足够扎实，安静的故事同样能够打动人心。”
对于《纸手机》突然爆火，他们说：“我们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，这次只是很偶然、很幸运地得到了一次正向反馈。它不会改变我们的节奏，我们仍然会保持平常心，继续创作下一个作品。”
“未来，我们打算从短片往长剧走，继续做中国本土文化的东西，亲情、爱情、成长、体育都想试试。至于《纸手机》，我们不会做成长片，一个故事讲完就往前走，不回头，不消耗。”
最后，短剧内行人想说：
在 AI 不断重塑内容行业的今天，《纸手机》最可贵的或许不在于它有多火，或技术有多强，而在于它用最温柔的方式印证了一件事：AI 会变，流量会变，但真正能打动人的，永远是那份不变的真诚。
原标题：《对话《纸手机》主创 | 温柔叙事，如何在AI短剧时代走出自己的路》